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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点: 全国和城市

种地之前先种好自己的心灵 ──重新认识"自然农法"

文 / 孙秋 (贵州省现代农业发展研究所所长)

  "日本生态农业和生态社区"为期10天的考察活动,内容丰富,信息量大,时间安排紧凑,整个行程我对日本自然农法体会较深。考察前我对"自然农法"的认识大多在农业耕作方式的技术层面,而没有从自然法则的哲学原理去思考。通过阅读福冈正信先生的《一根稻草的革命》及在日本亲身参观考察,让我重新认识"自然农法"的意义和价值。为此,我要真诚感谢香港社区伙伴提供这次到日本学习的机会。

由"自然无为"到"自然农法"

  早在1931年冈田茂吉先生发表的诗歌《从一片朽叶领略自然轮回的法则》歌颂了大自然的意志。他认为"土地是物质,物质由土地产生又回归土地", 他的这一思想闪烁着以生命为中心的物质循环法则,这就是日本自然农法的基本点。事实上,冈田茂吉先生是从中国老子的"自然无为"哲学中汲取智慧,逐步萌生了"自然农法"。《老子》第二十五章写道:夫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亦即自然界中人丶地丶天的关系。人的许多方面是由其赖以生存的"地"的条件所决定的,即植被的多少丶土壤的酸碱度和肥沃程度,"地"的许多条件是由"天"──即气候条件如降雨量丶气温丶光照等决定,而气候遵循自然规律,即道法自然。人丶地丶天这三个因素是缺一不可的,所以农业必须遵循自然规律,也就是自然农法的基本出发点。

神便是自然,而自然就是神

  秉承冈田茂吉的自然农法思想,福冈正信先生明确提出了"四无"的"无为农法",即无肥料丶无耕起丶无农药丶无除草的农业耕作方式。用经过腐熟丶净化的秸秆丶人畜粪尿丶绿肥等有机肥培肥土壤;利用天敌丶天然物质和物理丶机械等方法防治病虫害;采用轮作丶作物覆盖和以草压草等措施防除杂草;尽量少耕作或不耕作等等。福冈正信最根本是从哲学的根源,去反思现代农业发展对自然界和人类带来的风险。正如在他的着作《自然农法》中文版序指出:"我确信,真正的真丶善丶美丶欢乐只有在自然当中才会被发现。因此,我一直在追求着'什麽也不做(无为自然)'的农业方式,不耕作丶不施肥丶不用化学物质的自然的农业方式。' 现代的农业则是建立在西方哲学(使人与环境之间产生对立)的思想基础之上。所以,今天,我们便会为了人类自身的目的而任意开发自然丶破坏自然。农业,在人的欲望的支配下,已经堕落为产业丶商业──使我们成为石油与金钱奴隶的产业丶商业的过程的一部分。在过去的数百年间,单一耕作培育出了虚伪的绿色,它们仅仅是为了人类而存在。对於人类来说,唯一的方法就是作为一切生物中的一员,重归自己本应存在的位置上。只有这样,人们才能恢复自己的灵魂,复苏大地的绿色。我以为,农业是为侍奉神,接近神而存在的,它的本质也就在此。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神便是自然,而自然就是神。"

  自然农法主张:(1)自然是由动物丶植物丶微生物相联的自然生态系统。自然界中的生物之间既有食物链,也有物质循环,处於反复不断的丶不生不灭的运动之中;(2)自然就是资本,人类应当尊重自然,更多地与自然合作而不是对抗,尽量少或完全对自然"不为",实行"无为农业",以有利於保护自然环境和生态平衡,不污染空气丶水丶土壤和农产品为原则;(3)现代技术应用的失误在於"以人的方法取代一切,无视大自然的力量,就连土壤的本质丶肥料的性能都搞不清楚",在此情况下,人类对自然的干预改造,进行所谓的培育,只不过造成自然界的混乱,中断了物质循环,导致自然系统崩溃灭亡。人类从单一的目的出发,是不可能真正了解自然的,必须融於自然,将自己作为自然的一部分,从整体上把握自然;(4)人丶农业作物和农业动物与其生活环境中的其它动植物的价值是相等的,相互关系是互惠的,不存在谁为中心地位的问题。"人只不过是自然的一员而已"。"自然农法"是建立在生态哲学思想下的节约生物资源的农业技术模式,蕴含了许多有价值的思想,它批判了现代农业技术的机械化丶化学化丶工业化丶集约化和单一经营的弊端,试图建立一种新的人与自然和谐的关系模式。

人类向自然回归和觉悟

  川口由一先生在自己的农田实践了33年自然农法,他使用自己繁育的常规稻谷种子丶蔬菜种子(非杂交种子丶非转基因种子),利用生物多样性控制病虫和杂草;不翻土,秸秆回田养育土壤。经过多年的实践,他已总结出一套实用经验,他所实验的自然农法证明了没有外在的投入(化肥丶农药丶机械丶生物技术),农业系统的平衡更能稳定和持续。

  山岸会的创始人山岸先生从鸡的自然散养,领悟到了物质丶能量的自然循环。他认为这种养鸡方式不仅是技术上的变化,更是一种生活理念的变革。正如山岸会的成员介绍的那样:"我们做农业不仅是为了获取利益,更是为了向农业学习,学习与自然和谐相处。自然界的和谐给予了我们人类相互友好相处的启发,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向自然学习的东西。我们做决策的出发点不是从某一点,而是从一个整体的思路"。

  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反思,不仅在於自然对人类的重要性,更要深入到人与人关系的重新认识。人要放低自己,在自然面前和在他人面前,超越自我丶心怀宇宙,传播善良丶爱。就像木之花生态社区的座右铭"种地之前先种好自己的心灵"。实践农业是为了向农业学习,学习与自然相处丶与人相处。农业是最接近大自然,通过农业劳动使人与大自然交流,感受自然的美丶自然对人的意义。"自然农法"的兴起,是人类向自然之子的回归,是人类自身定位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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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口由一先生在稻田里向我们解释自然农法的运作与哲学。
他随便拨开野草便找到一条瓜来收成。
川口由一先生的农场水稻与野草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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