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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可持續生活(過去項目焦點)
項目點: 全國和城市

怎樣才能打從心底去熱愛故鄉?

文 /王曉波(社區伙伴 雲南辦公室項目顧問)

  赴日本考察前,一直覺得日本是一個經濟發達的國家,國民素質很高,農村應該和歐洲的一樣,村民都過著幸福平淡的生活,農業也一定以有機農業為主,沒什麼問題。但後來發現日本經濟雖然發達,但很多農村的年輕人出外讀書,最後選擇在大城市生活,因此農村逐步萎縮,村中大多是老年人和中年婦女在支撐著。然而,他們自發地組織起來,發現家鄉珍貴之處,作出很多事情去保護它,希望吸引年輕人回來。雖然農業不是以有機或自然農業為主,但是還有很多人在嘗試,希望地球和自己都能夠健康。

晴天農場的新米

  在日本收到的第一份禮物是一公斤的新米,這是晴天農場的毛利先生送給我們每個人的一份禮物。當我鄭重地從他手上接過這袋米的時候,似乎也接過了他對於腳下那片土地的熱愛。毛利先生曾經做過牛仔褲生產,如果不是女兒食物過敏,或許他也不會開始關心食物安全的問題。在日本農村,如果沒有親戚或熟人,其實是很難租到一塊地,盡管土地是荒著的。毛利先生與當地農民交朋友,慢慢地獲得土地,並開始在那裡建免費學校,希望讓更多人能夠學習有機耕種。他說,第一次吃到自己種的蔬菜,記憶至今還非常清晰;也因為開始了耕種的生活,他的生活慢了下來,體會到四季的更替。他坦言作為一個城市人,也一樣面對生活中的困難,需要平衡家庭生活及農耕生活。重要的是,他堅持下來了。

老齡化問題嚴重

  日本農村老齡化問題非常嚴重,所以除了吸引年輕人回來,有些村莊也會開放給城市的年輕人。以伊吹山的甲津原為例,65歲的老人占了村莊一半的人口,村莊的基本職能,如消防、寺廟等都需要年輕人來維持,所以開始接受外地人進村,並希望外地人的到來能刺激村莊裡年輕人,重新認識和思考村莊的價值,並為此感到驕傲。不過對於接受外地人,很多村莊也需要一個漫長的適應過程,而大多村民的願望都是子孫能把村莊傳承下去,不願意把地和房屋賣給外地人,怕因此而失去村莊的界線,村落散掉。

教授建屋與種地

  農村的年輕人往外走,城市的年輕人卻回到農村。獨步村是由建築師清水先生和農民宮本先生發起成立的村莊。他們分別教年輕人建屋和耕種。清水先生認為這個世界上任何動物都會給自己做家,除了現代人;他認為建房和種地是每個人都必須的技能,希望日本年青人無論是建房子或者種地,能夠回到農村,扎根於農村。因此他們免費教年輕人建房及種地的技能。不過,他對年齡確有比較嚴格的要求,限定在25歲到30歲之間。因此我們這個小團體中,大家都不免惋惜一下,我們大多數人都超過了30歲。我覺得這真的很吸引城市的年輕人,我們已經慢慢失去很多基本技能,我們周圍的任何東西都是用錢買來的,都是依賴別人。我們自己能做些什麼?有時想想自己就如同廢人一般。而我們的長輩,那些中老年人,他們走過不一樣的歲月,他們還懂得很多生活的技能。但中間的傳承卻因為現在的經濟發展,以及單一的生活模式而出現斷層。

何處是吾鄉?

  負責第一段行程安排的上田先生,跟我們在駐地的大堂裡進行反饋到深夜,他唱了一首日本民歌,描寫明治時期,一個跑城市的人對故土的思念之情。上田先生並沒有明星的歌喉,而我也聽不懂日語,但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默默地流下來,我想這是因為他歌聲中那種對故鄉的熱愛之情打動了我。作為一個總是四處游走的人來說,離開家鄉多年,我的家鄉在哪裡?這個問題一下子衝進了我的腦海。哪裡是我願意奉獻人生、為之而努力的地方?在之前所走過的村莊,無一不感覺到村民對自己家鄉的熱愛,相比之下,我似乎找不到能真正打從心底對某一個地方深深的熱愛。雖然我很喜歡昆明,將自己視為是新昆明人,但是我對這塊土地究竟有多少了解呢?我能夠挖掘出我對這塊土地深厚的愛嗎?又或者這裡也不是我的家,我會往另一塊土地?當時的我,就在不斷地問自己這些問題,但也仍然找不到答案,或許答案是會在我日後的人生路上慢慢浮現出來的。

自然農法吸引青年學習

  當我們看到《一根稻草的革命》的作者福岡正信先生的弟子川口由一先生時,他穿著一身青布衣,站在那有著擁有33年生命的稻田邊上。他用一根竹棍插入稻田中,居然能插下去約一米左右,你就能了解這33年的生命對於這塊土地的意義。在這歲月中,川口由一先生一直免耕,但這免耕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種方法,而是把自己融入這片土地中,了解土地並感恩它帶給自己食物。對於傳統農村長大的人來說,可能較難接受這種方法,但對於我這個沒種過地,又很懶惰的人來說,自然農法卻很容易就接受了。然而,嘗試自然農法,你需要了解自己並不是這塊土地的主人,你只是拿走你需要的部分,不要過多地索取,其它的部分則回到田中,大自然有它運作的規律,只要遵循這樣的規律就好。

  雖然我們和川口由一呆在一起的時間只是短短的半天,但是他在講述自然農法時的淡定,感到他是通過自然農法做修行,他從來不對外宣揚他的方法,只是默默地、一心一意地做著莊稼人,但不斷地有年青人聚攏到他的身邊,要跟他學習自然農法。我想這就是他所說:"覺醒是在每個人的心中"。當你夠專注,堅持做著你想做並認為是對的事情,就會有人跟隨。作為年輕人,我們卻如現在的城市化發展的節奏,越來越浮躁,很難靜下心來。即使在做著自己想做並認為對的事情的時候,有時也會被別的東西吸引,又或者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會產生懷疑。如何保持一顆堅定的心,腳踏實地地去做,是我們這幫年青人需要去學習的。

活出答案 推動改變

  山岸會是有著50多年歷史的共同生活的理念社區,這次我們去到了春日山村。對我來說,春日山村就如同一個烏托邦。在看過山岸會的數據後,我不斷地問自己,這樣的社區究竟是依靠什麼能夠存在這麼多年?總之,心裡有很多疑問,因為我覺得這樣的烏托邦的社區是很難長時間存在的,更何況規模是如此大,人多問題便多。考察剛開始時,我問了很多問題關於春日山村的管理,想弄明白他們究竟是如何運作的,但他們的答案總是很復雜,說不清楚,我不明白為何是不能用語言來說明,後來在春日山村的幾天的體驗生活裡,我慢慢體會那麼一點點了。

他們沒有宗教信仰(也還好沒有),一直保持著開放的態度,不怕被質疑,但同時堅持自己的理念。他們也同樣參與社會議題,比如311地震,但同時他們認為面對現代社會所產生的問題,他們是用自己的生活來活出答案,希望創造一個理想社區給主流社會的人看,而不只是喊口號;希望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個示範,而這樣是最好推動改變的方法。

"研鑽"從多角度思考問題

  山岸會其中最重要的活動就是"研鑽",研鑽的問題多種多樣,任何個人的問題或者團體的問題,都是通過研鑽來尋找答案,但有時答案不是最重要的,反而是研鑽的過程更為重要。他們通過研鑽來探求問題和事物的本質。還記得第一天的晚上,我們參加60歲左右老人的聚會,其中一位老人面對我們很多的問題,他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你們認為這個地球是誰的?",當場的我們都愣了一下,我們其中的一個成員馬上問到"研鑽開始了嗎?"。是的,這就是他們研鑽的方法,就是提問題,然後從不同的角度思考,回答問題或者繼續提問題。他們有時也會提"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的?"這樣的問題。

  很多能力不是我們能通過工作或教育去培養出來,反而我們是在生活當中去學習和鍛煉的,但是現在的教育體系卻認為只有學校裡的教育才是培養人才最好且唯一的方式。我們在春日山村認識一個在京都大學讀中文系的女孩子,則正好印證我的想法。她很小就和父母來到了春日山村,只有高中和大學是在外面讀,她的性格很開朗,在學校交到很多朋友,而朋友也認為她和其它人很不一樣,這種不一樣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她很能夠體會他人的感受,站在他人的立場來思考;二是她不需要被安排工作,她會主動地去找事情做;三是她統籌的能力很強,而這則是她在春日山村食堂裡鍛煉出來的能力。我想這不正是一個作為領導者需要具備的才能嗎?但她的這些才能不是在學校裡學習得來的,而是通過在春日山村的生活鍛煉出來的。

想多呆一會去了解

  在這裡,如果你用一個外來人的眼光,充滿懷疑的眼光,你或許就不能理解這個社區,只有全身心投入,放下小我,沒有成見地去體會,才會有收獲,而這收獲是為了你自己。我想如果不變改我們慣性的思考模式,我們是無法理解他們所說的。他們是把理念活出來,不是說出來的。在社區的洗衣房碰到的阿姨,在社區食堂碰到的老奶奶,一直默默關心著我們的金子、淳子和新村由美子,都讓我們在異鄉感到溫暖,而這種溫暖沒有一點做作的成分,完全可以感受到這是發自內心的。這都讓我慢慢地喜歡上,想在這裡多呆一陣子,了解更多的人,了解更多的故事。當然也提醒著自己,有時我們不能光憑腦袋去想像和理解,我們已經用腦過度了,更多的時候需要用心去感覺,用心去體會我們和自然,以及我們和別人之間的關系。

  在日本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走過很多地方。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國外跟著一幫人走,以前不管去那兒,都是一個人的行走,因為覺得這樣才能感受更多的當地文化。這次因為我們的目的性非常強,又有一個出色的翻譯,因此了解了更本土的信息,這是一次很不一樣的行走,通過他人的生活看到我們自己的生活,而不管我們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領悟了什麼,最終還是要回到我們自己的土地,我們自己的生活中去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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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村是由建築師清水先生和農民宮本先生發起成立的村莊,他們分別教年輕人建屋和耕種。
毛利先生曾經做過牛仔褲生意,因為女兒食物過敏,而開始有機耕種。
我們在毛利先生的農場協助培苗後留影。
我們在春日山實顯地跟村民討討關於"研鑽",他們認為有沒有答案不是最重要的,反而是研鑽的過程更為重要。
春日山實顯地的村民把理念活出來,碰到的人都令我們感到溫暖,沒有一點做作,完全是發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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