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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点: 云南

“再不保护,子孙后代就见不到了” —云南腾冲和重庆北碚区的社区为本的鱼类保护

垃圾分类处理

文、图 / 李自跃(社区伙伴-项目主任)
王琣 (重庆公众河流环保文化中心)

       龙川江是腾冲的母亲河,从高黎贡山发源,如一条玉带蜿蜒流过这个花园盆地,流经曲石、芒棒、五合、新华等乡镇,进入龙陵县、潞西县汇入瑞丽江,注入印度洋。它是流域内的群众生存的源泉。大塘社区是龙川江的源头,是紧紧与高黎贡山相连的一个行政村,多年以来这里的村民“靠山吃山”养成了一些打猎、捕鱼、捕鸟的习惯。国家政府部门虽然作了有关保护的相关政策,但是仍有一些违法事件发生。加之,这些年来,公路改善,集市发展,经济活跃,许多时尚产品、现代食品蜂拥而至,传统生产生活方式发生巨大的变迁,产生了塑料袋、塑料瓶、饮料桶、地膜、方便食品、包装盒及破旧衣物组成的大量人造垃圾。村民为了贪图方便,把垃圾倾倒在村子前面的河中,让河水将它冲走,造成了龙川江流域的不同程度的污染。        在河里游泳、捉鱼、嬉戏是人们向往的美好场景。然而,由于多年来的工农业对水的污染和环境的破坏,中国的一半以上的河流已经受到了污染和破坏,鱼儿水中游的情景成为很多人的记忆。来自云南腾冲县大塘村的董保珍老人常常感叹到:“现实生活好了,风气去越来越差了。我本人过去参与了大塘的森林破坏的过程,是罪孽,现在应该老有所为,现在自己最想做的就是保护龙川江里的鱼类”。

       属于大塘老年协会成员之一的董保珍老人对此一直很担心。他说,龙川江里原来有古肚鱼(蝌蚪鱼)、扁头鱼(稀有的物种)、冷水鱼,但由于村民毒鱼(敌敌畏、石灰)、电击,在这条河里的鱼都快要绝种了。他觉得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能阻止大家的行为,可他坚信只要用心,终究会有机会。在他强烈的鼓动下,老年协会的5个核心人员和11个老年协会小组长参与了进来,在云南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腾冲分局和国际NGO社区伙伴的协助下,共同带动村民开始保护龙川江里的鱼类。

       老年协会牵头在社区进行鱼类的调查,唤起社区对鱼类保护的紧迫意识。老年协会成员访谈了年龄较长的老者,了解大塘鱼类种类和数量的变迁历史。据调查,大塘的鱼类在上世纪40-50年代有16种之多,而现在只有6-7种,鱼的种类减少近10种。过去大河里有大鱼,小沟里有小鱼,水浪大的河里有扁头鱼,河里沟里到处都有鱼,而现在要看到河里有鱼游是不可能了。大塘的鱼类中经专家考察认为全裸裸重唇鱼是分布较窄的一个鱼种,只有高黎贡山的低温水中生存,对水质要求很高,是个宝贝。另外,大塘村民最自豪是当地的扁头鱼,数量也极少了,若再不加以保护,过几年后子孙们将不知道大塘的鱼长什么样子了。

       在调查的基础之上,激发村民自我分析鱼类减少的原因。大家从自然环境变化和道德行为认真仔细地进行分析,找出了相关的因素:1)自然环境变化方面:大家觉得现在的森林没有以前好,资源下降,蓄水能力弱。同时,整个大气候变化,降水也减少,导致河里的水量减少,影响鱼的数量;2)道德行为方面:人过分贪婪,丧失良知道德,绝灭性的捕杀,采用置地笼,电鱼、毒鱼、炸鱼等方式捕鱼类、污染河流、破坏河流生态环境、致使鱼种类减少,数量减少,走向灭绝。

       强化与鱼的情感连接,构建以情感为基础的保护认识。大塘传统上在人与鱼的互动过程中产生了许多故事,有生活与鱼的故事、娱乐与鱼的故事、传统捕鱼的故事及传说等。这些故事分散和埋藏在极少数老者的心中,老年协会成员和社区代表进行了搜集整理,一方面是传承给年轻人,同时,促进村民与鱼的情感连接,重新构建以情感为基础的保护。

       依托当地人认同的生态道德观,探索深层的保护价值观。他们调查了大塘的历史文化、民族文化、生态文化、捕猎文化、宗教文化等。目前虽不够深入和系统,还需要许多后续更深入的调查和整理,但已初步梳理了先辈的传统美德。先辈们用“道德”的理念来对待生物和环境,形成了他们的生态道德观念。他们认为众生都有生存的权力,都需要生存的空间、位置。人要对森林施道,对河流施道,对土壤施道,对动物施道,对人施道,对大气施道,有什么的道,积什么样的德。在这样的基础上,号召大家修道积德,树立发自内心的自觉保护意识。

       老年协会保护的声音在不同村子、不同人群中搅动,反复发酵后,思考全面保护。大塘鱼类保护不能仅仅只保护鱼,要全面保护。河里的水是从山洼里流出的,山洼里要有水就是要有林子,所以保护水要先保护好山,保护好森林和野生动植物,如野兽、鸟类、昆虫及一切生物。只有全方位的保护才能做好鱼类的保护。

       营造保护氛围,达成保护共识。2015年5月,由大塘社区老年协会牵头组织召开老年协会成员、村民小组长、社区代表、村委会代表、地方政府机关代表、镇政府代表参加的讨论会,听取各方面意见,达成保护大塘鱼类的共识。

       划定鱼类保护小区,制定规章制度。划定大塘辖区的134平方公里范围(内有龙川江及13条小支流)作为鱼类保护小区。并根据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在法规的许可范围内征求各方面人事的意见,大家各抒己见,反复讨论修改,制定了大塘社区的保护规章制度,制度包括了山林、环境卫生、河流、鱼类保护的各方各面。

       社区宣传和教育。老年协会骨干几次到大塘社区的11个村民小组中召开会议进行讨论、宣讲。每一户一册保护手册,户户知晓,老幼尽知。另外,还在大塘小学中开展了宣讲,培养小学生的保护意识,以及让小孩和家长对保护鱼的话题在家庭生活中进行互动。

       设立保护宣传标志牌。保护不仅需要大塘的全体村民行动起来。同时,还需外村、外地人知晓。在村旁、路边、桥边设立13块宣传警示牌,引起全体人员关注,遵守规章,自觉保护。

       距今为止,保护已初见成效,鱼类保护小区内河流的垃圾减少,无采砂石现象,水源变得更清澈,基本上杜绝了偷捕(禁鱼后抓到两次偷捕,并进行重罚和宣传教育,影响比较大),鱼类的数量正逐步增加,逐步形成全民参与保护的氛围。其主要原因是点燃了村民的内在动力,动力源于:1)为了子孙后代能够见到鱼;2)生态道德观的认同;3)大塘人爱家乡的情结和自豪感;4)老年协会的无私奉献和感染;5)大塘是龙川江国际河流的源头,保护河流的源头是修道积德。

       相似的保护鱼类的行动也在重庆北碚区的黑水滩河展开。黑水滩河位于北碚区的金刀峡古镇境内,全程长5公里,是当地群众生活、灌溉、饮用的一条主要河流。几百年来,它孕育着勤劳、勇敢、热情、友善的古镇儿女,那清澈见底的河水成群结对的鱼虾相互追逐嬉戏丶畅游,生活的无忧无虑。可惜的是这些场景,如今只能存在于老一辈人的记忆里。缺少了水族精灵的黑水滩河已不是其本来的模样,没有了鱼虾蛙类的河能称之为河流吗?

       以人为中心的观念,唯经济发展使得黑水滩河正面临着一场人类“战胜自然,征服自然”的可悲壮举。工业污染、生活排污、塑料类垃圾、电鱼毒鱼炸鱼,网捕各种鱼虾等非法行为,让河中原有的水生物种遭到了灭顶之灾。一些水族种类早已灭绝,剩下一小部分白条鱼、鲢鱼、青蛙也成了人们桌上的美餐。

       金刀峡镇的一些居民对河流流域内发生的电鱼毒鱼等行为深恶痛绝,但松散的居民及缺乏有力的支持,保护活动迟迟没有发生,直到当地的河流保护组织“重庆公众河流环保文化中心”的介入,使得居民的信心大增,决定恢复黑水滩河的清澈和河中的鱼类。由10个居民组成了黑水滩河生态保护小组,在重庆公众河流环保文化中心和在社区伙伴的支持下,在河沿岸设立举报点、宣传牌,动员本地村民积极参与保护河流生物的活动。在夜间不定期巡查,通过群众举报抓获了一些在河里电鱼毒鱼的违法人员,将其工具收缴,送政府罚款处理,并对其说服教育,积极动员他成为保护河流鱼的志愿者。生态保护组刚成立时,抓了一名电鱼人员,小组成员把他工具收缴后,把他带到派出所。他开始还不服气,后来经生态保护组的成员宣讲电鱼毒鱼的危害后,电鱼者感到尴尬,也为这帮人的行为所鼓舞,于是不再捕捞,反而成为信息的提供者。在杜绝人为电炸捕鱼的同时,群众自愿组成了一只放生队。他们把数十斤鱼苗投入到了河中,让它们自由生长。为了古镇险些遭灭顶之灾的水生生物注入新的血液。

       除了电鱼毒鱼这种行为,河流中的污染也是鱼类减少的重要原因,其中来自上游的垃圾是重要污染。为此,小组也积极加入到上游居民的宣传教育中,以身体力行的方式来影响人们改变污染河流的行为。他们捡过垃圾、搞过文化活动,也在做一些传统文化的教育工作,希望从根源去思考如何解决我们身边出现的人与人、人与自然不和谐的事物。

       现实中,很多人估计有这样的保护意识,但付诸行动却存在困难。通过这两个社区的实践,我们期盼,我们是一颗希望的种子,带动更多人的参与,而对当地有感情、对家乡有热爱是激起保护的动力源泉。


* 公众河流,其全称是重庆公众河流环保文化中心,是一家专注于河流生态保护的非营利机构,中心使命是促进河流的健康修复、自然保育和文化传承,促进人与河流建立有益的、丰富的、精神生活联系。从2013年起就启动了北碚黑水滩河社区为本的河流保护和社区培力计划,以社区垃圾分类管理、生态农业试点、流域社区组织培育为核心,与流域居民共建生态社区。

* 本案例来自社区伙伴与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合作出版的《山地未来——来自世界山地的灵感与创新》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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