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鍾聲直（社區伙伴貴州辦公室助理項目官員）
貴州省黎平縣流芳村自從事有機農業至今已有七年 [1]，其中村民組織的流芳有機農業協會，一直努力地通過有機農業的實踐來延續久遠的侗族農耕文化。大家都知道有機農業不是紙上談兵，是需要大量勞力的投入。而現在流芳村年青人都外出打工，家裏只留下“386199部隊”（38指婦女、61指兒童、99指老人）。面對這種勞力流失的窘局，會長感到惆悵和危機。經過村民幾年以來的努力，如今流芳村有機農業名聲在外，而村裏實際能生產的卻面臨很大的危機；此外，很多節日因為沒有年青人參與而顯得十分凋零，只有等到春節，年青人從四面八方歸攏回來，村子才沸騰熱鬧起來，老人笑了，孩子歡樂的跳著……只有在這短短的春節，才能重拾以前村寨的快樂生活。
回鄉創業過父關
老小和運貴兩個20出頭的年青人春節時從浙江打工回來了。老小挺著靦靦大肚，西裝革履，一副老闆的派頭，雖然年紀才20左右，顯得十分成熟和穩重。運貴雖長得一副永不成熟的娃娃臉，成天都是笑眯眯的，但眼神裏透著那種男子剛毅的神情。春節裏，他倆沒有成天泡在酒席中吃喝玩樂，而是偷偷跑到村子後面的 “登歇”水塘邊進行考查。水塘雜草叢生，將整個塘子掩去了三分之一。他們兩人經過細心的考查之後，回到家裏，特地親手炒了春節裏該有的佳餚，倒上濃濃的糯米酒，一家人坐在一起，舉杯同飲。那種和樂的場景，使得家人笑顏逐開。
酒過三巡後，兩人提出要到登歇養鴨的想法，家人頓時沈默下來。雖然這幾年年青人到外地打工令村子沉靜下來，但出於經濟收入考慮，人們都認為在外面打工，收入比較穩定，不怕日曬雨淋，還可以去享受城人的生活，春節回家來也風風光光的……。兩人跟父母說：“你們只看到我們光鮮的外表，在外面其實我們沒日沒夜地苦幹，沒有休息日，而且老闆臉上陰晴變幻無常，不高興時，把我們罵得狗血淋頭……！所以，我和運貴早就有了回家養鴨的想法。在家養鴨，還能幫父母幹些田活，一家人在一起，相互照顧，共桌吃飯，這才是我們侗家人 [2] 的生活……”那晚父母將他們的問題擱置起來，等日後再說。看到這種情景，他倆雖然也料到父母不會支持，但決定要堅持下去，慢慢去說服父母。
會長支持功不可沒
老小的父親找運貴父親，兩人一致想方設法不讓他們回家養鴨，並以父親的資格狠狠丟下狠話：“我們不讓你們幹就不要幹，沒有家人支持的事情幹起來也不會成功。明天必須跟我們回浙江去……！”老小和運貴感到十分傷心和落魄，長長地歎著氣，兩人又鬼使神差地來在登歇塘邊，遇上挎著照相機的健康。健康是個看不慣朋友傷心的人，便說：“走，到我家去喝個痛快酒！”這時文四和老先也聞風趕至。健康的父親就是村裏第一個帶頭搞有機農業的領頭人，為人勤懇，熱心助人，如今是流芳村有機農業協會會長。他知道年青人才是家鄉最有力的基礎，所以有很多話要與年青人交流。
席間，老小歎了一口氣，將要準備養鴨的事情從頭到尾給大家講了一通，然後往嘴裏灌酒，會長急忙將酒碗攔住說：“你們父母反對有理由，但你們的決心絕對不要動搖！這種決心和返鄉創業的精神是很難得的，我表示支持！如果你們真有決心搞下去，我來與你們的家人溝通！現在我們村以生產有機綠色產品為主，要是你們能在登歇裏養殖土鴨，也就是有機鴨，與我們村的有機米連在一起，共同打造有機品牌，這樣是很有前途的。我代表協會支持你們100只鴨苗！”一眾好友與會長十手相握激情地說：“好！以後登歇就是我們的家，我們一定要養鴨！”健康站起來又說：“新潮流，新時尚，我們現在養鴨要有我們的特色，我看來你們乾脆叫‘潮男’養鴨隊得了！”頓時大家笑聲一片。
第二天，會長找到“潮男”的家人，表達返鄉青年創業是社會一種進步的現象，也是一個必然的趨勢，作為家長要考慮到長遠的利益、可持續性發展、有機產品的未來價值和文化的傳承等方面，所以包括全村人都應該大力支持。如果他們成功了，將會對為本村青年做個好榜樣，吸引更多青年返鄉創業。經會長這麼一講，四位家長也就開通了思想，撓頭笑笑說：“那是那是，既然他們有這種決心，協會和村裏又這麼支持，那我們沒有不支持的理由啊！”村支書石昌銀也是個很熱心的村幹部，聽說潮男要養鴨，不但一口贊成，還願意以村委會的名義支持兩百元。
侗家有句老話叫：“過年初月吃酒肉，過了十五扛鋤頭。”過完元宵之後，四人便開始幹活了。儘管水還是很冰冷，但他們還是卷起褲管涉入塘中，把塘子周邊的雜木處理乾淨，水塘被他們四個小夥子清理得乾淨明亮。旁人看都說如今的年青人大都只圖享樂，都不願幹這些又累又髒的活，現在看到他們如此敬業，看到村子的未來希望！
到了撒穀種的時候，按照傳統養鴨方法，潮男們要開始飼養鴨苗了。他們找來一兩百隻本地土鴨苗，加上協會送他們一百隻鴨苗，共三百隻。那段時間他們四人在育苗房裏精心陪護，常常一夜要起來看護幾次。本來稱得上大胖子的老小也真的瘦了一大圈，他還調侃笑說養鴨是最好的減肥方法。
踏實工作追求夢想
到了放鴨下水那天，四潮男一起到理髮店統一理了一個特別頭式，看那樣子與其說是“奧特曼”，不如說更像“唐老鴨”。他們又把四台電腦全搬到辦公室裏，並從村裏拉來網線，一邊精心餵養小鴨子，一邊在網上查看養鴨知識。給鴨餵食時，他們便會播放侗族男聲大歌《妹在外寨人陌生》，久而久之，每當放起這段音樂時，那鴨子們便呼擁而至，特別可愛。傍晚，四人坐在塘邊看著游來遊去的鴨群，那種感慨油然而生。多少的艱辛伴隨著希望，夢想就這樣跟這些可愛的鴨子一天天地成長著。他們原本白淨的臉龐被陽光曬得黑黝黝的，雙手也磨出了老繭，變得粗大有力。老小從此再也沒有穿上西裝，每天一身便服於塘邊工作。
為了達到有機鴨的標準，他們的鴨子從不吃市場上銷售的飼料，每人從家裏挑來一千斤有機穀子，粉碎好後用來飼養。因為不用飼料，鴨子的成長慢，但他們並不被別人那種飼料餵養成長速度快的影響，堅持自己的想法，所以付出的成本比別人高將近一半。
潮男成年青人楷模
村裏的年青人聽說潮男養鴨後，都蠢蠢欲動，有人觀望中。如果此次潮男一舉成功，這些觀望者肯定會馬上付諸行動。會長對此特別關注，潮男養鴨意義不只是盈利問題，更重要的是能夠吸引更多年青人返鄉創業，對全村人來說是意義重大。果然，有年青人似乎預見未來的光明而按捺不住，其中有幾個毅然從外地辭工回家，跑到登歇向潮男學習經驗，又跑到會長家交流，沒幾天村子背後，又多一家“林下養雞”青年團成立了。健康此時再也按捺不住養殖精神的誘惑，也找到了合夥人，各自佔山為王，也於前些日子大設酒宴，在村子邊的竹林下開起了養雞場。
會長開心地笑著說，“今年國家發改委親臨流芳考查有機米，流芳有機米得到國家發改委的肯定，這是一個很大的富民希望。我希望在流芳村不僅僅大米是有機，希望所有的農產品全是有機的，把流芳的有機品牌打響，不但要讓外人對流芳趨之若鶩，更要讓本地人認識到土地保養和生態環境保護的重要性，讓流芳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有機村。”他還說，他到貴陽星力百貨公司找到老總交流。老總願意帶上百多人親臨流芳考查品質，並決定向與流芳長期達成購買有機產品合同，形成社區支持農業的生產和銷售模式。這樣就更能吸引青年人返鄉創業了。以現在發展趨勢看，估計明年返鄉青年將近有一半創業，從事有機種植和養殖業。只要他們回來了，不但農業保證了發展的希望，民族文化也得到更好的傳承。我們將以流芳為示範，去影響周邊的村寨，一同投入到有機農業的生產來，還原我們真正的侗鄉。
這讓我想到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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